喀啦喀啦
通常都是一氣呵成的開門鎖動作突然無預警的緊縮了起來
插入，轉半圈
喀啦喀啦
拉開門，鑰匙插入第二扇門，轉兩圈
喀啦喀啦
鑰匙轉動時，腦袋裡似乎有蒸氣從毛細孔中爭著散出，腋下也微微冒出汗來
手離開了還插在鑰匙孔中的鑰匙
垂放在大腿兩側
呼吸突然變的急促，心臟好像被魔鬼的手惡作劇的握緊一樣
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
“嘿，這樣不行啊，如果剛好有左右鄰居回來時看到了會怎麼想呢？一個著一身黑衣180公分高的男性面對著已經打開外門的公寓門口發呆，大家到底會怎麼想呢？”
咕嘟的吞了一口口水，驅動自己打開裡面的那扇門
“叮咚~” 響起熟悉的開門警報聲，但那聲音也不知為何的多了一份嘲弄在裏面。
怯生生的肅立在門口，無光的室內擺出一副難以言表的漠然表情
本應在黑暗中發光的小魚缸，好似鬧了脾氣的離家出走
留下了冷冽的一室漆黑
我大口吸氣
伸長了手臂探進室內牆壁上的電燈開關
能摸到的全都打開
原本坐在窗前吧檯椅上雙臂交叉著的那個不懷好意的傢伙瞬間消失(雖然看不見但我知道你在那)
燈亮的剎那我好似還能看到他消失時化作的那團像水蒸氣般的東西
門口的燈亮後，室內的輪廓清晰了許多，但光暗交接處仍像發育不良般的青黃不接
在門口猶豫了大約兩秒，因為想把位在更裡面的電燈開關全都打開
邁開腳步踏了進去
房間並不是空的，擺設與物品減少的姿態很含蓄
好像在作｢搬空」這件事的人不自覺的在跟這個概念隱約抗衡一樣
工作的成果並不顯著，如果是一份廣告案的話是一定會被業主抱怨抗議的那種
在結案報告書上大概會被蓋上“成效不彰”四個大字那樣
房間內部大體上來說並沒有改變很大，如果不太仔細觀察的話也許還不會發現有甚麼異狀
但空氣中流洩的是一股詭譎的氣味，有點爾虞我詐的心機
總之就是股無法讓人放心舒展的氛圍
我把鑰匙丟在茶几上（原本是應該放在門口鞋櫃上的鑰匙盒的，但因為鞋櫃已經不在了，只好丟在替代的茶几上）
鑰匙落在桌面上時發出了響亮的喀答聲
喀答聲
喀答
喀答
那是在空曠室內才會發生的微小回音
我忽然感覺到一陣冷
在沙發上坐下，發呆
我注意到了茶几上的電視遙控器，然後繼續發呆
約莫一分鐘後我開始環顧四周
好歹也住了半年的房間此時的態度卻擺明的見外
我想起了村上大爺在《海邊的卡夫卡》中的角色中田先生
“星野先生，中田不只是頭腦不好。中田是空空的。這是現在這個時候才知道的。中田就像是一本書也沒有的圖書館一樣…”
現在這個房間就像中田先生一樣
空空的
即使我這個活生生的男人坐在房間中心的這座沙發上
也無法搬動這像鐵達尼號船錨般堅硬沉重的事實
因為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房間互動才能讓場面熱絡起來
只好拿起電視遙控器，把平常習慣觀賞的頻道一一轉過一次
HBO、東森電影台、好萊塢電影台、AXN、衛視西片台、Cinemax、36台、Discovery、國家地理頻道、旅遊生活頻道…
改善並沒有很多，百般聊賴的挑了一台勉強可以看的電影台
然後決定拿罐啤酒來喝
我打開了冰箱門，冰冷的涼風吹進我的領口
瞬時間我好似凍結一般
令人難過的是
整個房間裡的成員只剩下冰箱裡的食物是完全按照平常的一天在過日子
被含鉛的盒子保衛住倖免於外在的風暴
還能散發出無知但純然的幸福感
滿室幾乎讓冰涼的空氣無法流通的食物們對照真實世界的虛空與疲軟顯得格外突兀
呈現出一種被蒙在鼓裡的狀態
已經解凍完成的豬肉、獨自被剩下的海鮮披薩、蛋盒上的蛋
開了一半的起司、尚待料理的香腸
等著羅蔓作伴的半瓶凱薩醬，還有準備成為調酒材料的通寧汽水、薑汁汽水
全都待在那冷冰冰的方寸之中
裝在保鮮盒裡的滷味，好像還興奮的等著主人來享用
殊不知自己早已在被遺忘的時光裡失去了新鮮的顏色
突然間，我對冰箱的食物感到抱歉
拿取食物時還不自覺的用身體擋住門櫃的開口，想阻擋向外張望的剩菜們的視線
我悲哀的想哭
不忍心告訴他們事實似的
用迅雷不及掩耳的矯健身手從冷藏室中拿出了一罐啤酒，並在從冰箱上方的櫃位拿了一罐新的冰進去
不確定為什麼要這麼作
是想讓剩菜們認為一切如常嗎？
我只知道冷凍庫我就更不想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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