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Jeremy課程有感 《中》
我懂康康講的那個東西了。
大腳一踏,粒粒分明的每一顆都是斗大的聲響,跟Jeremy的身材十分相襯。我心裡想說聲想的地板之前都過太爽了。
對音樂理解之透徹,每一個音符,每一個句子,Jeremy都能用自己的方法詮釋。我覺得Jeremy跟康康是走同一個路線的,他們都是音樂家,以樂手的角度去詮釋踢踏舞。對我來說,那是最難的部分。我認為,比起超技派來說(當然也是各有千秋啦),能夠將踢踏鞋化為樂器呈現、讓踢踏聲成為音樂,需要更多的天份與多年的內在修為才辦的到。除此之外,因為多年表演與巡迴的經驗,Jeremy有非~~~~~~常多的招,只是他不想用而已,他是以音樂家自許的踢踏舞者。
後來,我開始跟他上課。
在我們所認識的美式踢踏舞者裡,老一輩的不提,Sarah跟Nico等的晚輩不提,中生代那附近一輩的有像黑白Jason、Michelle、Chloe、Michela等等的,而算算年紀,Jeremy應該正是跟Jason他們同一個世代的舞者,白Jason甚至是Jeremy夫妻倆的朋友,有一段共事的歲月。回到我破題的那個問題,“Jeremy Kiesman”的確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名字,但奇怪的是,打開他的履歷確是相當閃亮的。自小在教父等級的Henry LeTang門下習舞(不知是Smilie的師兄或師弟?),也跟唯一橫跨「The Copacetics」與「The Hoofers」的Buster Brown學舞,甚至跟美式踢踏的重量級人物Gregory Hines與Chuck Green合作過,擔任幾個世界巡迴大團《踢踏狗 Tap Dogs》與《魔力之舞 Magic of Dance》的舞者(根據我個人作過兩年半澳洲小留學生的經驗,澳洲人是非常非常愛國的,甚至是種族歧視的排他。Jeremy可以成為第一個美裔的狗兒,這總代表些甚麼吧我想),這樣的履歷,可以說是相當閃亮吧?但我們怎麼沒有聽過這個人呢?而沒有聽過,就代表遜嗎?
我之前有提過,現在大家會以被世界各地踢踏節邀請的次數來論踢踏舞者的價值與能力,其實是有失公道並且偏頗的。邀請的名單,會有很多不同的考量在裡面,但一旦某些舞者持續且大量的被邀請與宣傳,的確會有很多同時也非常優秀的踢踏舞者與老師被忽略掉(Omar Edward、Jumaane Taylor、Germaine Salsbeg、Charles Godertz 、Karen Calloway Williams、Baakari Wilder、Jared Grimes、etc… 都很少會出現在踢踏節中,但他們都超棒的)。這也就是為什麼我們會藉著「牽手合作社」這個組織,去挑選與邀請一些似乎被忽略但值得被看見的舞者,去介紹給台灣的夥伴們,就是想補足這一塊的缺憾。所以「牽手合作社」邀請的老師,也許冷門,但絕對是黑馬。
離題了。不過是想說明這商業運作下無可避免的副作用。
當我思索這局面的成因時,有了自己的推論。
跟其他同一輩的舞者比起來,Jeremy相當早(十幾歲)就開始他舞者的世界巡迴生涯。巡迴,意味著離開。而其他的同輩舞者,則是在踢踏舞的大本營紐約,開始進行耕耘的工作。時光流轉,上述的舞者的耕耘得到回報,活躍在踢踏節的舞台,被看見被膜拜,但那些被忽略掉的舞者,有很多,一點也不差,只是時機不好,錯過了潮流,少搭了一趟順風車。
就像我之前說的,台灣的踢踏舞價值觀,就我看來,稍顯偏頗。我們缺乏值得驕傲的包容性,取而代之的則是醜陋的鞏固自身與排他。Jeremy吃虧的是,他的兩大履歷,對部分人來說,都是負分。
《Tap Dogs 踢踏狗》是一個好看的踢踏大秀,但跳的東西太淺,激不起被“後NoiseFunk期”餵養的人的共鳴(有點像台灣人會認為調和威士忌矮單一麥芽威士忌一截一樣,完全被商業操作洗腦牽著走,我認為根本是荒唐)。但《Tap Dogs 踢踏狗》畢竟是個1996年的澳洲製作,16年前再怎麼cutting edge的東西,就現在已經發展出高度精密腳功的美式踢踏舞世界的刁鑽眼光而言,自然顯的舊了些。相信大家都已經看過了2011年在Zurich踢踏節中,由踢踏狗二哥Sheldon Perry帶來的演出(http://www.youtube.com/watch?v=PIfIol9HEAo),同場加映的還有Maurice Chestnut、我非常喜歡的在06年我們主辦的國際踢踏節有邀請來過台灣的Karen Calloway Williams、還有大家熟知的白傑森Jason Janus。放在同一個場合上較勁時,應該可以很明顯的感受到其實踢踏狗的舞台式踢踏跟我們熟知的美式踢踏系統不太一樣,使用的語彙、運作的模式都很不同。記得《Tap Dogs 踢踏狗》今年(2012)四月底來台宣傳的時候,我與部分踢踏夥伴有幸能跟他們同台宣傳,主辦單位希望能有一段全部的舞者共跳的段落,所以我就提了“那就一起跳B.S. Chorus吧~”對我來說那跟Shim Sham一樣,是一首只要是踢踏舞者都會跳(這想法是有些傲慢我承認)的routine。但實際上六隻狗兒裡面只有來自紐約的本來就認識的朋友Christopher Erk會跳,因為Christopher是唯一來自我們熟知的美式踢踏社群的人。
雖然身在踢踏狗,但他並不是“只是”踢踏狗,他就是一個很強的來自紐約的舞者。Jeremy也是。但《Tap Dogs 踢踏狗》被輕忽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就台灣人已經被好東西養的刁鑽的胃口(就像台灣人喝威士忌都是12年以上,而且鑽研單一麥芽人口之多)而言,被掛上踢踏狗標籤好像就意味著“不是太強”。關於這點,對實際上擁有Hoofer魂的Jam咖Jeremy來講,真是誤會大了。
另一個製作是《Magic of Dance魔力之舞》,是一齣愛爾蘭舞劇的製作,所以很自然的我們便把裡面會出現的美式踢踏舞者當作濫竽充數的龍套角色。其他的不用多說,只要有人告訴你Jason Janus也是其中美式踢踏舞者的一員,我們還會認為那些在裡面出現的美式踢踏舞者,只是龍套嗎?
回到正題。後來,我開始跟Jeremy上課。
我們上課的地點位於永和竹林路的聲想藝文空間。為了牽就我的工作時間,我們上課的時間訂於週一晚上的十點半(沒錯,下課時間大概是快凌晨一點…),我的同學有剛從紐約修行兩年回來的冬冬,以及此時正在進劇場準備今晚於新舞臺演出的「足夢舞人」團長彭彭。
讓我感到有趣的是,Jeremy儘管有著一頭紅髮大鬍子與碧藍色的眼珠,活像一個在酒吧會跟人幹架的典型老美,但卻擁有高度的友善、謙虛與禮貌,更重要的,擁有跟東方文化十分相襯的尊師重道與對自己的老師與這門藝術的高度尊重態度。那次在演講課中,講述完音樂的演進與前輩舞者的風格軼事,他會即興一段踢踏舞,來回應剛剛提到的音樂與其他講的東西。當他在為我們表演之前,會訴說一段介紹詞,雙手緊握,煞有其事的認真眼神與姿態,跟實際上只是一間教室的簡陋舞台十分不相襯。如果他是跳自己的東西,那個姿態與眼神似乎是非常誠懇的邀請你去仔細聆聽;如果是會借用老師們的想法與感覺,甚至是一種tribute,則會更為慎重的去介紹這種style或舞步的由來。這讓我感到十分的放心,眼前這洋鬼子絕對不是單單在販售他的技藝(當然某種程度是,我個人也是),而是在散佈、推廣、與傳承這門帶給我與許多人快樂與幸福的禮物。
我跟Jeremy上的課的主題是二度東尼獎得主Henry LeTang的課程,是我感興趣的關於傳統的主題。你也可以看到Henry的名字跟許多你聽過的踢踏舞大師的名字綁在一起,其他的豐功偉業Google一下便可看到在此便不再多加詳述。總之,非同小可的一號人物。如果還是太過抽像,簡單來說,他跟台灣的踢踏舞學習族群發生過的關係,曾經來台授課過的Smilie,就是他的徒弟,在ARTN裡掛的那張不知道幾開的大照片就是Henry LeTang。
上課的內容除了基本的舞步傳授之外,還有很多細節的傳承,這些都是在影片上、或假手他人轉授所傳達不到的。除此之外,原訂九十分鐘的課程,常常延長加碼到120分鐘甚至誇張到double,因為有太多故事可以講了,而我又愛聽愛問之故。我喜歡有問必答的感覺。
其實有很多舞者是不會“教學”的。
“教學”,跟舞蹈本身一樣,都是一門技藝,需要靠學習而來。關於這點,我個人認為,Jeremy是個會教學的老師。教學技巧與心態,都沒有問題。讓我大言不慚的這樣說吧,在教學上,我覺得Jeremy跟我是同一種人,我們都是亟欲將這個好東西分享出去,想把我們的收穫與快樂複製出去,而且我們內在都有一種無法被解釋的想要“幫助”別人的機制,驅使著我們想方設法的去幫助我們的學生去克服種種難關,也就是那個東西,讓我們成為一個算是善解人意的老師。Sam Weber也是屬於這種老師,看他上課時光是按個音樂那份急切,就知道能的話他就直接用USB連線同步給你了。
我想,跟Jeremy上課唯一會遭遇到的困擾,就是全英文的教學環境(對某些人也許不成問題啦)。如果你只是想學舞步與跳舞的方法,那是沒差,比手畫腳的也是能夠達成溝通,但如果聽不懂英文的話,你將會錯過許多舞步之外的小故事與觀念甚至八卦,頗為可惜,因為Jeremy這裡是你唯一能聽到這些瘋狂小故事的地方了(XD)。當然,除非你有能力出國的話。另外若你對這些發生在那個時空環境下的名人軼事並沒有像我一樣的濃厚興趣的話,其實也就沒甚麼差別了。
還記得那次聽演講課,收穫頗豐,豐富到回來大概只記得兩成,因為太多了可以記錄的點啦!過去出國學舞,以及這次聽Jeremy的演講課時,心裡都頗為感謝父母曾經送我去澳洲唸了兩年書,讓我對英文沒有懼怕,英文的聽說能力也比一般人要來的好,老師上課講的話九成都收的下來,算是十分夠本。
如果真的聽不懂的話,我想是可以詢問Jeremy是否能有課堂翻譯的吧?另外,自己上課真的聽不懂的時候不要害羞或覺得沒禮貌,就打斷他問個清楚吧,他是美國人,OK的啦!我都是這樣作的,聽到沒聽過的生字,如果覺得很重要,就問他怎麼拼然後輸入手機查,或者請他說話慢一點。你不提出要求,也沒有人知道你需要啊是不是~~~ XD
很難想像在我開始踢踏滿十年的這個時候終於有了這等好事降臨。一個來自紐約的踢踏舞者,同時也是踢踏舞老師來到了台灣,這是我從學舞幾年之後就開始夢寐以求的好運氣。你不用花大錢出國、不用羨慕口袋夠深的留學生、不用受被種族歧視當二等公民的鳥氣、不用放下你的家人、生活、事業,千里迢迢花大筆積蓄的去付出,你現在可以好整以暇的下了班或下了課,挪出三個小時,就能夠擁有產地直達的生猛material。而且這個人除了是個表演者,同時也是一個好的老師、學者。身為一位美式踢踏舞的學習者,還有甚麼更好的遭遇呢?尤其是身在台北的舞者、學生,趕緊以三、四人為一組的去跟Jeremy約課吧!主動一點,學學老美吧!找好與你程度相近的同學,主動去向老師提出需求,台灣的孩子長久下來被訓練得如此被動,等待人家準備好的菜色,但其實你是可以要求的,了解自己要的是甚麼然後要求,學學老美的作風吧!位在台北的夥伴是近水樓台先得月,等到中南部的教室變聰明了,知道要包人、要搶人了,能夠留在台北任各位揮霍的時間可就相對減少;尤有甚者(這是我最不樂見發生的事),若是對岸也發現了這等好事,中國崛起是不爭的現在進行式,人家的市場隨隨便便就是我們的百倍大的規模,說實話我們台灣這小廟供不起大佛,市場小的可憐,目前還好有台灣老婆來穩住陣腳,但如果你跟我一樣有在國際踢踏場合見識過中國大陸出手的闊綽與豐厚的資源(能夠把整個CHRP弄去表演,我們能嗎?),哪天要是中國大陸發現在台灣竟有此等牛逼好康,對方有官方作支援,能提供的條件肯定比一盤散沙的我們好,人往高處爬水往低處流,我們能期待甚麼?想未來太遙遠,趕緊把握現在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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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原本昨晚就想搞定PO上來的,但又太累不支倒地去了,還好作了個「去打生存遊戲但槍忘記充電」的噩夢驚醒,趕緊在有事出門前把第二篇整理完。
其實分段連載是逼不得已,絕對不是要吊看倌胃口的初衷。我當初也沒想到,原本只是想跟大家分享我上Jeremy課的感想與收穫,沒想到這筆一下,就沒完沒了了。從上禮拜開始寫到現在,想跟大家講的東西太多太龐雜,段落與主題橫跨10頁Word版面,我腦袋的暫存記憶體早就不敷使用,無法作整體的調配與整合,而且因為寫作時間拖太長,花了好幾個個別的晚上(都寫到快往生去…),每次寫作的時空環境與情緒都不同,導致文風迥異,一口氣看下來的話肯定覺得這執筆之人有些瘋癲,情緒之不穩令人生畏,靈光一現出這分篇連載的好主意,不僅可以隔開不同風格的文字,也可以分隔主題,更可以讓我喘口氣的細修每一個段落,於是主題最明確且文風一致的第一篇就先發文了。不過,從PO上第一篇時所稱的全文七千多字,到目前修修改改的已經突破九千字了(包括原本已經PO的第一篇我仍有偷偷修改,也許你沒有發現)。
想跟大家講的很多,這些年來看著台灣踢踏舞環境變化的感想也很多,所以才會那麼多話(…是誰在銀幕前面說“也是因為年紀大了的關係吧…”可惡,你以為我聽不見嗎?)。下一篇是最後一篇,主題會是生硬的論說文,說教意味濃厚,我看看能不能把他軟化些再放上來,免得太難下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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