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作阿興 (上)
阿興。直到今天,把寫有姓名年齡的藥袋從他的背包裡翻出來的時候,我才知道了他的名字。
阿興是我才去了第三次的詠春拳課裡的學長,蠻健談的(雖然一直被打擾練功有時候會有點煩),說的一口好拳法,很愛拿別人作示範(真是壞習慣),面對突如其來的盛情大家總是左閃右躲的裝傻,作人比較善良或木訥的就會被揪住比劃兩下。不過阿興作示範時比較不侵入性,能夠維持在困擾但不到討厭的程度。兩個小時的課程時間裡,老師只出現兩次而且一次講話加示範不超過五分鐘,其餘大把的練功時間裡,有阿興偶爾抓住不情願的學長演演行動劇,跟紮著二字箝羊馬的我們兩個新生喇喇賽,其實倒也是一種調劑。
阿興似乎沒有朋友。在課堂裡,沒有人會主動跟他黐手,也沒有人會主動跟他聊天講話(除了我們兩個新生以外)。偶然與旁人發生些對話,也感覺得出來只是被敷衍兩句。我不是聖人,並沒有神愛世人般那樣滿溢的愛意,但我有意識到自己不要也用那樣的態度對他,即使我對對話的內容一點興趣都沒有。
我心裡知道他跟一般人不一樣,我知道他需要幫助。
即使面對他人的冷漠,阿興還是主動出擊的四處遊走,企圖跟大夥打成一片。
阿興其實有點問題,我想應該不是只有我看得出來吧。阿興就是那種典型在求學過程中會遇見的有點笨笨的孩子。那種,會把班上養的小雞拿去水龍頭下沖,說是想幫他洗個澡的孩子,然後被同學推到牆角臭罵毆打,說他虐待動物,不明白的驚恐眼神在老師矗立的講桌旁,落下的籐條在手心上。沒有人要跟他作朋友,因為一跟他作朋友就會被貼上同樣笨笨、胖胖、髒髒與怪異的標籤,偶爾課程進行到必須分組的時候,老師還得威脅加利誘甚至賄絡某些比較好說話的同學“收容”他。有些老師甚至就毫不避諱地在他面前這樣作。
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是在五點下課,我正準備要離開,打開櫃子拿包包的時候。阿興以一貫的拉筋姿勢坐在牆邊,他頭轉過來,伸出左手,指著我的方向,支支嗚嗚的在對我說些甚麼。
“學長你說甚麼?”阿興平常講話就有點不太清楚,但這次真的是太誇張了。
“#%&*※○◎□㊣+喔嗚……”
這也太考驗我的解碼能力了。我重複問了三次話,阿興含糊不清的發言讓我感到有些不耐。
“他是不要拿他的背包啊?”跟我一樣同是新同學,Stand居然聽懂了!?
Stand(Stan)把背包從右下角的櫃子裡拿出來給他,阿興果然接了過去然後開始翻找他背包裡的東西,不過不知為何,阿興非常堅持的只用一隻手企圖拉開有點卡住的拉鍊。
這個時候我察覺有異。
“欸,學長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靠了過去,蹲下身,觀察他的臉。
“欸,學長你是不是不舒服啊??”阿興低著頭,逕自的與背包搏鬥。這次為了吸引他的注意,我邊問還邊拍他的肩。
感覺到跟我同期的Stand靠了過來,我想其實我們都覺得不妙,只是不想當著阿興的面前點破。
“你是要找甚麼東西?是藥嗎?”我看到剛剛老師走出教室前朝阿興的方向有丟下一句“欸你剛剛喝水嗆到咳出來在地上的水等下離開時清理一下”話裡,指的地上那些水漬,我猜想阿興是不是正要吃藥。我們把他的包包抓過來,一人開一邊拉鍊,包包的前後層同時被打開。在我拉開的那一層裡看見了兩個醫院開的藥袋,還有一盒藥丸。我心中響起了一聲“哈利路亞”。
吞下兩顆就會好的吧,電影裡不都這樣演嗎?心絞痛一顆下去,舒緩;糖尿病的胰島素一打下去,暢快。這次應該也是一樣吧。
但是阿興的目標看起來並不是那些藥丸,他拿起手機,開始滑滑滑。我看看藥袋,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有些線索透露出來那些藥的功能是治療皮膚的。藥袋上有他的名字,這是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默默的牢記下來。抬頭一看,阿興正低著頭滑手機,口水從他的右嘴角流了下來。
我跟Stand默不作聲,更加速的翻找他的背包,絕望的想從那個袖手旁觀的黝黑空間裡榨出甚麼仙丹妙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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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父親節大餐先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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