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norance is not innocence but sin.”

 “Ignorance is not innocence but sin.” ― Robert Browning

[如果沒有打算耐著性子一口氣全部讀完的話,就去看電視吧。15分鐘吧我想。]


 


 


週六傍晚,工作結束要回家前,我前往立法院的所在地,我想去北藝大的帳篷,慰勞一下認識的朋友同學(儘管我對把"北藝大"三個字扛出來的作為存疑),同時更重要的,我想感受一下這個國家的民主,究竟發展到了甚麼樣的程度。


 


 


如果真要追究起來,我好像是從12歲左右就開始關心政治,台灣前途,還有關於國家發展的一切。那是天生的強烈正義感使然。


 


然後漫長的20年過去,對於政治與國家前途的關心,經歷了一段段不同的時期,每個時期的我,對於紛擾的政事,都有採取了不同的對策與反應,但初心始終沒變,就是希望我所生長的這個環境,能讓所有人都安身立命,國家能夠越來越好。


 


立法院週邊,青島東路上,由中山北到林森北,就是群眾聚集的區塊。大家席地而坐,現場被規畫出來了很有秩序的出場與入場的位置,會場往這邊走謝謝,學生的稚嫩臉龐,怯生生的小聲喊著,眼神也不敢跟你交流,除了某些感覺有經驗的工作人員,其他人看起來是沒有甚麼經驗,感覺像這次是硬了頭皮,這輩子第一次鼓起勇氣浮出了水面,熱血沸騰的參與了這場民主盛會。腦袋裡感覺到了甚麼,覺得非要做些甚麼的躁動。


 


排隊入場的過程很像來看演唱會,只是大家都沒有甚麼笑容,工作人員很有經驗的還規畫了出來醫療通道區,還有帳棚、物資區,架起了超大音響對群眾廣播,雖然總體的群眾都順利的被圈養住了,還是有不少民眾穿越封鎖線,橫跨被區劃出來的靜坐區,畢竟本來只是要走到十公尺的對面,卻必須依循行進單向管制的繞過兩大個路口才能到達,雖然可以理解這樣的狀態,但因為管制的人員完全沒有警力,心裡便隱約的閃過了這個集會的合法性問題。排在我前面的兩個人,以時速一公里的龜速前進著,她們一個女生背著一台keyboard、一個男生背著一把大提琴,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看來十分的吃力。我在想他們是不是從隔壁街的雷克雅維克實驗室剛工作完的樂手,誤入歧途或被交通管制的擠到這條"不歸青島路",他們向管制的人員指了指那個近在咫尺的路口想離開,但為難的學生(看起來是)工作人員說這是醫療通道,請他們順著人群的行進位置移動。我很想拍拍她們的肩膀說,你們就直接走過去吧,大家都會通融的,這樣太辛苦了,很多人都直接走啊,我剛剛也逆向走過來。不過,人家是守法的好孩子,我這種化外之徒的思想還是不要汙染人家吧。


 


我在這條青島東路上來回走了兩趟。一方面是被路線管制的迫不得已,一方面是想看清楚來參加的群眾,他們臉上的表情,他們在作什麼,他們在討論什麼,這個場合在發生甚麼事情,宣傳品是甚麼,牆壁上被貼了什麼,如何運作的,大家表現如何。


 


所謂的靜坐區,似乎也不完全算是"靜坐區",被大聲公與舞台包圍與砲轟,大家還得時不時的精神喊話,那種沉默的力量無法顯現,嘈雜喧囂的吵鬧,激情煽動的語言,溫情同理的取暖,湊熱鬧與看熱鬧的人群,也許還有打算惹事生非的人,都把原本簡單嚴肅的訴求,攪成了一團混濁,層次降低到沒有候選人的選舉場了。(聽說有候選人白目的喊凍蒜,事後還道歉了。真是低能。不意外。)


 


整條所謂"靜坐區",從頭到尾有三處演講場所。最靠近中山北的路口,似乎是白目政黨勢力最濃厚的一區。類似競選用的寫著標語的大旗插滿了安全島一整排,有人拿著揮舞,還有看到很多人手臂上紮著一條精神標語的絲帶,我看到上面有一個台聯的圖騰,我懷疑這些紮著絲帶的民眾,究竟知不知道那個圖騰是甚麼意思。在靠近這頭,還有一個很專業的舞台,開放給所有人上台開講,嗯,品質的慘況可想而知。的確也有溫情喊話的,一個北藝大的學妹帶著一個特地從香港飛來這個週末的同學,上台表達說他就是想來支持台灣的朋友,其情可佩,台下觀眾也很捧場的給予歡呼,但隨即沒隔幾組走溫馨路線的開講者,就又出現了沒有內容的情緒表達,或只是單純的謾罵者,我坐在帳篷裡的塑膠板凳上,想要等到一些有營養的發言,似乎是機率不大。於是我離開了。


 


往東到接近立法院主舞台的地方,在青島東路與鎮江街口,燈火通明,廣播喇叭震天價響,傳出鼓吹仇恨與單一兩極分割的言論,沒有討論空間,只有一個結論,用極大的分貝灌入群眾的耳膜。此時我真心的佩服這些靜坐者,能夠忍受這樣的疲勞轟炸(還是精神鴨片?)這麼長的時間。更厲害的是,我們完全看不到演講者在哪裡。難得上台了,露個面吧,好歹為自己的言論負責吧,直到我走第二趟的時候,才發現演講者拿著一支麥克風,幾乎淹沒在人群中,聲嘶力竭的高吼著。


 


然後群眾回應。


 


 


 


北藝大的帳篷裡沒有一個我認識的人,看起來都相當的年輕。在要離開的路上,在快要靠近林森北的轉角,是第三攤的演講攤。這攤很特別,他們沒有甚麼厲害的揚聲工程,只有兩個我們在社區大學辦活動時常會使用的攜帶型按普,充電式的那種,經過最外圍的我barely去聽清楚講演者的內容,我厚著臉皮往前擠呀擠,終於到了一個聽覺能夠收入正確訊息的範圍。演講者是一個穿著普通,年約四十幾歲的中年男子,戴著一頂紅色的鴨舌帽,沒有激情,用很平緩的語氣跟群眾談。有趣的是他所談的內容,並沒有任何服貿的內容,或者告訴我們應該或不應該支持服貿,他花了很長的篇幅在談自由貿易、中美台三方的角力、已經發生的事實、描述現在的情況、還有來自過去的歷史,我一直以為這是暖身的前言,後來發現這是講者的主題;我本來以為這又是跟前面兩個一樣,根本不知道來者何人的不負責任講座,才發現這是被特地請來對群眾演講教育的特殊講者。因為揚聲器的輸出功率有限,本來就有耳背問題的我必須非常的專心去聽講,甚至把遮住耳朵的毛帽邊緣捲起才能清楚接收到訊息,我環顧四週,異常的安靜,原來大家都屏氣凝神的專注聆聽,我忍不住笑出來,這也算是一種飢餓行銷吧哈哈。


 


當我意識過來時,我已經找了個位子坐下乖乖的聽著講者的言論半個小時了,仍然津津有味,不願離開。雖然心裡很抱歉,明明跟娘親說了會回家吃飯的,這下子可走不開了。這樣的營養學分,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後來從主持人跟演講者的對話當中,得知了演講者叫窮理,因為我長期在永和社大工作的關係,我才赫然發現原來講者就是苦勞網的特約記者孫窮理,而這個區塊,是由"人民民主陣線"這個單位所"占據"的教育場所。


 


高招啊,聰明啊,智慧啊。人民群聚來了,他們想要作點甚麼,這不正是公共教育的大好時機嗎?!與其把舞台浪費給莫名其妙的人發洩情緒,散佈無營養價值的語言,為什麼不好好的把大家不懂的東西趁著這機會講清楚呢?其實我知道這個單位,也了解講者的立場,從他們過去所關心的議題與行動,我知道他們絕對是對服貿採取反對的立場,但怎麼今天這麼巧,或為了甚麼原因,講者所講的議題,卻是如此的超然、如此的根本。這樣深入的討論問題的核心,提供思考的面向卻不倒向任何解答,給予公民思考的空間,刺激他們去思索、去分辨。


 


看看我週圍這些求知若渴的群眾,我突然樂觀的覺得,也許,台灣還有救。


 


然後我坐到了最後,演講完了開放群眾提問,絡繹不絕一路講到了十點多,可惜隨即上來的主持人又開始情緒的用字,嘲笑暗喻連珠炮,把原本沉浸在美好氛圍的我一巴掌拍回了現實。原來那樣的美好只是曇花一現啊。隔天的演講主題是"服貿與醫療",還有"服貿與土地",我相信明天在這邊出現的群眾會聽到他們想聽的,關於應該罷黜萬惡服貿的十萬種理由,不過,今晚的朋友,能聽見關於本質的一切,是有福氣的一群人。


 


 


經過了這麼多年,我體會到了,能夠拯救國家的,只有高品質的人民。擁有足夠學識修養而可以作出正確判斷的人民,擁有寬容的心懂得體諒放下積極正面心理健全的人民,擁有獨立心智不被政客媒體操控的人民,懂得與人共處妥協提升交流溝通心胸寬廣的人民。這樣的人,在台灣,數量不夠多。能被改善嗎?機率小的難以期待。但那才是根本的,才是根治的良藥,才是長久之道。而不是現在台灣大多主張的流行的立竿見影型的速食文化。(弔詭的是大家同意那非正道,嘴巴上大加韃伐,但身體力行的、買帳的還是那套。為什麼?是一種不得不嗎?請記得我們也在不得不,我們也同意了。)


 


我還是看到了很多拼命的人,在用自己的方式奮鬥著,他們可能失敗,可能壯志未酬身先死,可能半路就被鬼拐走了,還有一些根本用錯力量往自己根本不認同的方向還傻傻邁進的,還有更多一開始沒弄清楚方向就已經犧牲的。他們有的愚蠢,有的浪漫。但我是很實際的人,我努力充實自己,確認自己的方向是對的、沒錯的,然後我結結實實的邁進。哈,但談何容易。無能為力的時候,就回來過自己小小的人生。


 


我能做的只是小小的抵抗托拉斯,所以還沒向Apple屈服;我能做的只是小小的支持台灣產業,盡量喝台啤而非海尼根或BAR,食用台灣生產的韓式泡菜,忍受總在關鍵時刻當機的hTC手機。這點小事做到了,我才能確定我還有那基本的愛國情操,因為我總認為,小地方做不到,大作為就更不用妄想了。喔,愛國情操那種東西好像不值錢了現在,而且每個人接下來都會要你對"國家"提出定義。煩不煩啊。


 


 


這四個小時的立法院巡禮、民主行動考察,我確認了幾件事。原來我們對於苦口的良藥還是吸收能力的,雖然長期被垃圾資訊毒化導致麻痺,但,身為唯一的理性物種,我們的好奇心,乃至追求真理(簡單來說就是想搞清楚而已)的原始欲望,依然策動著我們往前,進步。也許有時我們會徬徨,或被其他更有趣簡單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但那股從胃底深處發出蠢蠢欲動的求知慾,那串被寫在DNA裡的啟動密碼,是一直紮紮實實的在每個人的血液裡的。也許平常並沒有自我策動的動機,導致了某種程度的癱瘓,但,僅需一個正確頻率的召喚,那份天性,就會覺醒起來。看看在第三攤演講現場,站著的、坐著的人群將我還繞,我彷彿可以聽見所有人大腦裡面的CPU正唰唰唰極速運轉的聲音,如果人類的大腦真能像電影[駭客任務]裡一樣作成電池的話,光是我們這一掛的幾十人也許就能點亮這一整個街區的明亮吧。


 


另外一個確認是,台灣人本質還是善良的,而且是主流價值,無庸置疑,只是太多人目光短淺,對事物不具備深入了解的能力,也沒有渴望,而且我們懶惰,因為已經習慣速食、懶人包,不習慣耗工費時的思考;我們矛盾,幾乎到了弱智的程度,我想這跟基因無關,而是長期以來執政者、黨派然後媒體有意的操弄(他們每一個都有,按照順序的,有時甚至三者一起),在毀滅價值觀的過程中,因為徹底的毀滅辦不到而讓我們的價值觀僅僅達到混亂的程度;我們知足,我們容易滿足(也是一種懶惰),所以我們最喜歡的東西叫作小確幸,反而追求真正終極的快樂與正道,會被視為一種瘋狂的舉動而不被理解或祝福;我們容易被操弄、容易一窩蜂、容易熱血往"主流價值"群聚,殊不知多少獨特的思想正在被犧牲、毀滅,造成的人跟靠背的人根本是同樣的一群人;最後,我們信仰混亂、立場混淆,我們不相信英雄,卻又期待英雄;我們不相信神蹟,卻又期待神蹟;我們嚮往自由、尊嚴、民主,但我們卻一直在作背離這些價值的事情;我們不信任司法,但我們卻又拿著某些司法判決當作指導,當作依據;我們不相信新聞媒體,卻消化著媒體餵養我們的毒物,然後義憤填膺,隨之起舞;我們痛恨政治人物,卻放心大膽的將自己的權利交之於他,自己去追逐小確幸,卻只等到大幹八;我們都同意政治人物、電視民嘴講的話是屁,但我們卻在方便的時候把它拿來當作像是孔老夫子說的話或聖經裡的一段詩篇拿來大做文章;我們一直想要為現狀的殘破景象找個負責人來理論出氣,卻在煙霧彈裡苦苦捕獲那隻根本對象搞錯的代罪羔羊,我們沾沾自喜,揮舞著親痛仇快的正義大旗,瘋狂痛快的賤踏。


 


 


我們希望自己的聲音被聽見,但是我們都沒有安靜下來去聽別人的聲音。


 


 


這次的民主行動,最大的價值,是它的確喚醒了許多人的公民參與意識,但公民參與不能只是一窩蜂的葡式蛋塔狂潮,延燒一段時間就熄滅,他需要更長久的培養與底蘊的累積,我冀望我的台灣同胞們不要懶惰,要持續提升自己,要有獨立自主的思考能力,要肯閱讀艱澀的文章,要累積自己的敏銳度,而且要保持開放的心胸,雙方的意見都要參考要看,而且讀書!學習!把自己提升到一定的程度,才有能力去理解雙方意見,才有可能作出正確的判斷。要不斷的去作確認與提升這兩件事,確保自己在正確的道路上。


 


最後,想跟各位看官提醒的是,服貿問題其實根本不是服貿問題,你需要往回退好~~~~多步才能看到全貌,只靠一個週末的爬文與懶人包,你是不可能了解問題,也不可能推論出正確的答案的。我們最最最起碼都得退回WTO簽定的2002年來看,在那一年,我們就已經作出了選擇了。可以的話,你還必須再退退退回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的那一年,可以的話,再退回中華民國決定往美帝靠攏的那一年。然後,我們再來談,究竟服貿是帖票房毒藥,還是,這是一帖,必須服下的,抗癌良藥。


 


 


 


 


忘記是在什麼時候在哪一間男廁的小便斗上方看見過的一則好文分享,我想那只是一個讓你尿尿時還可以順便學英文殺時間用的小文字,上面是這樣寫的:


 


“Ignorance is not innocence but sin.”


“無知不是天真而是罪。”


 


― Robert Browning 


 


 


 


這句話一直在我心裡迴盪著,最近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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