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習失敗 (下)

 練習失敗 (下)

電視上正在沸沸揚揚的播放台大高材生因被分手而情殺了女友的新聞,實際上社會上這種高學歷、低抗壓所造成的不幸事件早就不是新聞,每次這種類似的事件發生後,大眾的討論大多落在教育制度出了問題,把學生教成低EQ、低抗壓、只懂讀書不懂人情世故等等原因,然後有人開始惋惜斷送了大好前程的他,如果沒有怎樣怎樣就不會幹嘛幹嘛等等的。我想,這可能是一個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問題,不過,我還是想提出我的看法。


 


我認為,這些鑄下大錯的人,之所以能夠成為高級知識份子,正是因為恐懼失敗,讓恐懼反而成為了一種鞭策的力量。


 


因為不知道如何面對失敗與挫折,那樣的情況太過恐怖,所以,在能力所及的範圍,拼了命的去迴避這件事,也因為這樣,他們屢屢獲得社會觀感上的成功,成了學業優良、但對挫折與失敗的防禦力極低的內在弱者。終於有一天,他們開始談了感情,然後他們會發現,另一半的因素是自己所無法掌握的,一旦他們無可避免的失戀、面臨了挫折,缺乏從失敗的幽谷中站立起來的know how的殘缺人,為了扭轉局面,便會作出那些,對我們來說,有些犯傻的、不值得的事情。


 


在這個新聞事件中是殺人,然而,有更多這樣的人,是殺掉自己。


 


"原來失敗,是需要被練習的。"


 


我在某一堂日常的踢踏舞課中,強烈地意識到了這件事。


 


就像把一個舞步拆解一樣,個別地鍛鍊細節。


 


比起一作錯舞步就停下來等下輪開始的同學,每次作錯都試圖要硬凹回來的同學,長久下來,身體開發度的差異,越來越顯著。而會在休息時間繼續練習,修正剛剛發生的錯誤的同學,也會比沒有花時間處理自己的問題的同學,要來的更清楚舞步使用的道理與身體的運用。


 


於是,每當我看到同學作錯舞步就停下來的時候,都會覺得很可惜,我覺得他們錯失了一個練習從失敗中重生的機會。


 


那個失敗可能是跳錯舞步,可能是算錯拍子,可能是重心不穩,可能是姿勢不對,可能是接錯段落,一些嚴重程度不一的問題。不過基本上都不大可能對你的人生造成什麼毀滅性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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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面臨人生中必定會降臨的挫折時,我們會使用兩種應對方式,一是消極的迴避隱瞞,二是積極的面對處理。我們大多都在沒有意識的狀態下選擇了其中之一作為處置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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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表演者與學生舞者在舞台上最大的分別,除了表現力之外,就是危機處理的能力。那樣的能力正是來自千錘百鍊的拯救失敗大作戰。


 


事實上,沒有人不會犯錯的。即使是大師等級,在舞台上,也不可能作到萬事如意。


 


試想,在日常的練習中,如果我們能把握住每一個修正的機會,撐到撑不下去之前都沒有放棄那個扭轉乾坤的企圖,那每一次的累積,將會賦予我們多少絕處逢生的經驗!而只要你能夠絕地重生,那些之前發生的錯誤就不會是一個結論,你所累積的那一次次過程與經驗,就不是負面的失敗,而僅僅是一個通道,一個通向一次又一次的勝利果實的通道。


 


失敗,是需要被練習的。更明確一點的說,面對失敗當下的難堪處境,以及如何處理失敗後的殘局情境,是需要被練習的。


 


我們都體驗過那樣毀損與沉重的心情,任何一種程度的failure situation (失敗情境),都是一種困窘與難堪。在那樣絕望無助的處境,要如何優雅、不卑不亢、甚至神采奕奕帥氣美麗的從破敗的荒蕪中走出,真是一項高難度的技術。不過還好,任何技術,都可以透過練習來達成一定程度的嫻熟,這是一個多好的消息!


 


首先我們必須要理解的是,失敗與挫折,本來就是被包含在我們的生命之中的,既然如此,何須閃避?甚至抱著大難臨頭、避之唯恐不及的態度去理解這個生命的日常呢。


 


閃過,很好,沒閃過?Ce'st la vie.(攤手) 我們只需要確認我們在遭遇挫敗後,有沒有足夠的"振作"作為補救,我們有沒有上了一課學到東西,我們有沒有結結實實的演練浴火重生的技巧就好了。


 


我們也要相信,沒有一個人是天生輸家。我們天生下來,就已經被注入了贏家的基因了!畢竟,在繁衍與生存的賽跑中,我們每一個人,都已經擊敗了上億的參賽對手,才獲得了那唯一出生的機會。我們需要喚醒的,僅僅是那個原始的贏家本能罷了。


 


面對失敗當下的難堪處境,在企圖掩飾之外,還可以用幽默、甚至豁達的態度去應對。而要處理失敗後的破敗殘局,則是需要更積極的面對,還有智慧與經驗,我們就能將一場災難,扭轉成一堂有價值的課程。


 


就像學柔道要先學護身倒法一樣,因為你知道你是一定會被摔的,就像人生中肯定會出現的失敗與錯誤一樣。你趴下去的姿勢、爬起來的力量、面對失敗的心態、還有不得不離場的背影,這些都要靠強大的心理素質來進行防禦。生活中充滿了可能失敗的情境,面試、考試、戀愛、比賽、學習,太多可以出錯的空間了,我們必須練習面對失敗的態度,以及如何重新站起的方法。


 


我們必須理解與接受,當我們失敗、犯錯的時候,並不代表我們是個瑕疵品,或意味著我們就是個輸家,甚至這樣的情形將永遠繼續下去。失敗與錯誤,本來就包含在我們的生命之中,就像成功與成就一樣。


 


真正錯誤的是我們不去面對它。


 


這樣的風俗,可能來自我們的文化並不鼓勵我們去討論它。當我們盡全力去歌頌成功,好像成功是唯一的價值,甚至是常態的時候,其實也就暗示了失敗與錯誤是畸形的,或者是不應該的。


 


什麼樣國情,的確就塑造了國民的性格。


 


 


 


喜歡透過看HBO練英文的我,常常在電影裡面聽到一句話。


 


"Nice try."


 


簡明。扼要。


 


這是一句通常是在角色作了一件失敗的嚐試後,老外鼓勵用的話。我突然驚訝的發現,在我們的中文裡,似乎沒有這樣的語言習慣。


 


語言影響文化,或者是the other way around.


 


我覺得這樣的發現,意味著甚麼。


 


然後我仔細思索,在中文中,似乎找不到一個相襯到能直接配對翻譯用的"俗語"。


 


"幹的好"?


 


這是我所能找到最接近那個語氣的短句了,不過,這大多還是用在一個成功之後的情景。最後,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的作最接近直翻了。


 


"很好的嚐試啊!"


 


翻譯的饒口擺明了暗示著這語句的不自然。在我們文化裡的不自然。


 


在我們的文化裡面,失敗與錯誤是不被允許的,我們迴避的徹底,我們甚至對其陌生到連句應對的詞語都沒有。跟失敗與錯誤有關的語言,大多都是負面或批評,我完全找不到鼓勵你去面對那部分的日常的正面話語。


 


殊不知,就是這樣的態度,阻礙了進步。


 


“成者為王,敗者為寇。”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承認自己是寇!?我怎麼可能讓人發現我是個,"寇"!?


 


我們用阿Q精神粉飾太平,我們用語焉不詳坑殺自己。我們用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曲折朦朧,遮掩煙硝瀰漫的荒蕪蔓延。


 


驀然回首才赫然發現,這點面子問題,造成社會紛擾,造成你停滯不前。除非把錯誤與失敗除罪化,不然我們永遠無法正當地從中得到自我提升的能量。


 


"Nice try, nice try~" 鼓勵你去try,不害怕失敗,不害怕艱難,只要你敢try,都是nice try,你都能獲得榮耀與掌聲。勇於冒險,以及擁抱失敗,都是讓你的心智更強健的辦法。在這樣的環境中培養出來的性格,誰不會是勇敢承擔、獨立又富創造力的冒險家呢?你的成就,也就會在這些不畏艱難的衝撞中,淬煉出來!


 


即使犯錯,就接受吧,大大的擁抱它~~ 接受它是你的一部分,接受它成為一個美麗的意外,然後我們隨機應變、帥氣轉身、即興創作,有奮鬥、有努力,就有可能起死回生,而且透過練習,救活率也一定會提高!


 


所以,下次當你踩著踢踏舞步,卻重心不穩的時候,就在你投降了要把腳放回地面前,扭動你的身軀死命平衡住自己;下次舞步作到一半發現作錯的時候,試著硬凹回來,沒到山窮水盡,決不直接放棄;下次當你發現你趕拍超前的時候,take your time, enjoy the ride,隨便做些甚麼不會被發現的事情來墊拍子;反之,當你已經落拍或已經作錯的時候,無需苦苦追趕什麼,或是硬要把剛剛漏掉的東西補起來。拍子跟時間與人生一樣,他們一直在進行著,不會遷就你。就認賠殺出吧,立刻放下,站穩腳步,從當下重生,姿態優雅彷彿剛剛的踉蹌是很久以前發生的事情一樣,而現在我看到的你,就是如此穩健強韌、美麗帥氣。你,已然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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