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祖的即興課QA01 -- 「即興樞紐」
Q. 念祖，在我看來, 「選擇最優方案」跟你之前所說的「接受自己的第一個點子」相牴觸; 此外, 「而不被過去已經成就的所綁架」好像也有點怪, 我們的每個點子都是來自於上一個點子給我們的刺激, 那又怎麼可能不被綁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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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其實不會牴觸啦，因為「選擇最優方案」與「接受自己的第一個點子」，本來就是用在不一樣的地方。我們要看時機場合，選用適合的工具。就像我曾經強調過的，「即興」那麼好，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全面性地放棄「計畫」？當然沒有這回事，我想表達的是，「計畫」是一個工具，這整個社會都在倡導我們學習使用，而我們也大量的練習過；然而，「即興」也是一個工具，它讓我們可以更自在美麗的活著。所以我在倡導的是，我們的口袋裡，應該要放兩個工具，一個是「計畫」，一個是「即興」。在即興課裡，當然都是講「即興」這個工具怎麼好用該怎麼用如何用，但並沒有說你應該要放棄「計畫」這個工具，畢竟我們可以好好的活到現在，都是靠「計畫」這個工具才達成的。當我們口袋裡有了「計畫」與「即興」這兩個工具，就可以按照當下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向，去選擇使用任一個工具。
另一個是，對我來說，「即興樞紐」，也是要看格局、看規模、看大小位置的。「即興」不是「隨性(隨興)」，「即興」的邊界是不應該無限上綱的。「即興」這個工具之所以有意義甚至可以被稱為一門「藝術」，正是因為它還是有一個限制跟條件在的。毫無節制的肆意亂來，只會發展出一堆沒有效率的垃圾，遑論創作價值，甚至功能。
「接受自己的第一個點子」這個工具是用在初學的即興者，原因是，這個社會讓我們都很難接受自己的第一個點子。我們在意對錯，恐懼後果，導致壓力過大害的自己做事綁手綁腳，心情憂鬱，更難有創意表現。懼怕後果，逃避承擔風險與責任，導致我們缺乏從錯誤中學習的經驗，身為動物一定具備的直覺這種東西更是銷聲匿跡，惡性循環之下，勇氣也沒了。所以在一開始，即興教練如我的工作，就得要好好的把社會加諸在這個人身上的封印解開。
我僅僅能作到的只是試著把他被封印的能力釋放出來，我並沒有增加新的能力到他身上。在這個階段我們使用的哲學工具，就是「接受自己的第一個點子」，接下來，等到可以順利的接受自己的第一個點子之後，就要開始培養更準確的直覺。進階的即興者，在場上，為了一個與夥伴的共同目標，就要開始練習些不一樣的東西。
即興界有一句話：「沒有不好的點子，只有不被接受的點子。」我很認同，同時，我想再加一句：「沒有不好的點子，但肯定有更好的點子。」但這句話不能跟初學者講，不然初學者很容易就會彈回「對錯」與「尋找正確答案」的思考老路了，那是會窒死一個人所有的表現與可能性的。而進階的即興者，要開始練習，自己被激發出的第一個點子，就會是一個具有明確目標並能啟發夥伴的好點子。要做到上面講的這個不簡單，但經過練習，都能趨向那個方向過去。在這邊要注意的是，有「更好」的點子，但不會有「最好」的點子。所以，尋找好點子，力道適中就好，往死裡去找「最好」的點子，沒有必要，也沒有意義，甚至充滿了負面的副作用。
「選擇最優方案」是在「計畫」邏輯下的思考方式。因為那時我們正在講個人選擇，「最優方案」，也可以說是「對自己最有利的方案」。而放進團隊，也一樣適用，因為身為團隊，就是一起有一個共同目標，所以，就是要尋找「對這個團隊最有利的方案」。而我們舉的AlphaGo的例子，就是在說，AlphaGo之所以可以在圍棋這個場域上全面擊敗人類，正是因為他沒有人類的「計畫包袱」，AlphaGo是一台電腦，他只有演算法。人類下棋，是透過經驗與棋譜，拉陣布局，甚至爾虞我詐的新機戰術，但AlphaGo，只在每次輪到他的當下，僅根據現場局面，演算出一個對自己最有利的結論而已。所以人類傻了，沒看過這樣下棋的，AlphaGo只看那個當下的利弊，不看過去，沒有任何包袱，這跟經濟學中的「沉沒成本」是一樣的道理。AlphaGo是一台沒有情感的機器，他沒有人類會有的像是「損失憎惡」的情緒，所以，在完完全沒有「沉沒成本」的包袱與羈絆的前提之下，總是能在每一次有機會重新做選擇的時候，都很有效率的往自己的目標靠近一步 (起碼，是他相信的有靠近)。而這是我們習慣了「計畫」邏輯的人類，可以借鏡的地方。不看過去的「沉沒成本」、不 punish oneself、活在當下、放下控制權、be altered，全部都是在幫助我們練習那樣的思維工具用的。
在「即興」思維裡，來自過去的一切存在，都可能是引導我們下一步方向的靈感，甚至依歸；然而，在「計畫」思維裡，來自過去的一切存在，究竟是資產、還是負債，就要好好整理歸類一下了。甩開以為是資產的負債，走起來才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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