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興之道】犯錯的力量

 【即興之道】犯錯的力量

 作者： 張念祖  迷鹿即興排練場創辦人 / bePLaY 必玩創製所 戲舞劇場 副團長 

 

 

 

犯錯，是不是真的是件十惡不赦的事呢？今天晚上教課時，有一個美麗的發生，我覺得一定要寫下來。

 

經過一整學期的即興洗禮，這群踢踏舞學生，一個個展現出來過去見不到的能力。學員們圍成一個圓，用即興拍手的方式，和著背景的鼓聲，每個人兩個八，輪流即興演奏著節奏。

 

兩個八，漫長的兩個八，學期初，許多人連「1」在哪裡、什麼時候開始、什麼時候要停下來換人都還搞不清楚，更遑論中間要跟著節拍現場直接生產出自己的節奏。將近一個學期過去的如今，即使是即興的時候，每個人臉上恬淡的表情，似乎訴說著這就是個平常的一天，我們正在作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殊不知，這是多少個小小成就所堆積出的美好狀態。

這學期舞沒教幾首，上課進度緩慢，但學生們學到的東西是最多的，成長也是最明顯的。

 

終於來到了這個環節，Tap Jam，即興踢踏舞，整個學期的課程，或許就是為了今天的這一刻。雖然準備了很長的時間，但到了真的要用腳下的鐵片吟唱時，還是不住的緊張起來，我很怕學生會因為一些小的失敗，而被蔓延的挫折感給吞噬。像我們以前那樣。

 

還好，同學們在一個個循序漸進的步驟帶領下，還有一些隱含著相互支持原則的規則之下，一切就像上了油的齒輪般，美好的運轉著。

 

看到這一刻的當下還蠻激勵人心的，大家用腳下的踢踏鞋，你說一句我說一句，相互的丟接玩耍，和樂融融。不過，沒多久，我察覺了一件事。

 

我發現大家使用的舞步都很單一，沒有太多的變化，大概就是每個人都用一些固定的舞步，而節奏也沒有之前玩拍手即興那樣變化多端。雖然規則都守住了，彼此的丟接都沒有問題，內容的生產也都能順利進行，但，看起來，就是有點怪，有點太安全了....

 

我把大家停下來，提供了一個新規則。

你必須犯錯。

 

「等下大家在即興的時候，每個人都必須達到兩成的失敗率，不可以全對。」

 

然後節拍器放下去，再次開始。

 

接下來有了戲劇化的轉變。每個人在即興的時候，變化多了，招式多了，笑容多了，許多同學丟出了隱藏的招式，然後，拋磚引玉般，這個人丟出來了這個，而引發了那個人丟出來了那個，大家嚐試東嚐試西，時而成功的奔跑時而華麗的跌倒，一邊進行極度有挑戰性的即興踢踏，一邊一群人笑鬧成一團，同時拍子也沒有亂掉，大家看起來都享受著這個過程。

 

事實上，我們都是人，不是機器或單純的程序，是肯定無法達到 100% 的正確率，是肯定要犯錯、肯定會出意外的。我記得以前在玩 tap jam 的時候，我們都不自覺地瞄準了 100% 的正確率，但，怎麼可能呢？也因此，稍一表現不好就挫折滿點，如果現場還有觀眾或對手，一旦出錯，下台第一件事，不用等別人開口，大概就是先懲罰自己罵自己，在那樣的設定下，沒有一個人能夠達標，大家都處在滿滿的挫折與恐懼中，即使有少數人能達成極高的完成率 (也不可能 100%)，那可能也是用焦慮感與不平衡的人生去換的，退一步想想，真的對每個人來說都值得嗎？事實上，在 tap jam 即興踢踏尬舞的時候，整個團隊也很難達成 100% 的完成度，有九成就不錯了，那麼，何不我們就直接接受這件事直接容許那 10%~20% 的錯誤與失敗發生，讓大家都能像個「合理的人」活著就好，不用作「完人」？光是得到這份允許，就能讓我們的表現比焦慮下的自己有大幅的提升，而且，更能享受整個過程。

犯錯才合理，完美是妄念。

 

會擔心因為接受了犯錯與失敗就此成為一個失敗者成為一個魯蛇嗎？我想，這也是太過極端的想像。一個人要怎麼放任自己才能把原本軌道上的人生給活到脫軌甚至毀滅呢？只要每個人最基本的求生意志存在，要能成功的活到破敗，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看著眼前的這群人，跟剛剛下新指令前的那群，簡直是兩群不一樣的人。我心裡不禁讚嘆：「犯錯的力量實在是太大了，完全不是我們原本認識的那樣十惡不赦的樣子。」

 

一個簡單的「你必須有兩成的失敗率」允許了錯誤的發生，也因此，創新所需的安全感與空間就出現了，這讓每個人都願意挑戰一下自己的舒適圈，而同學間的那份夥伴情誼也更強烈的出現了，我們都理解並且同意了彼此可能因為勇敢的挑戰而失敗，所以每當失敗的時候，我們不會有責怪或鄙視，我們會有的是敬佩、支持與鼓勵。

 

在追求卓越的時候，一個方法是苦修苦行，另一個方法是，彼此鼓勵扶持，在修行的路上互相陪伴，講講垃圾話開開玩笑，一邊哈拉一邊前行。兩個方法都可以用，成為了即興人之後，我選擇了後者。

 

即興踢踏一直是在教踢踏舞時，最挑戰也最頭痛的一環，通常都是只能放生，讓學生各憑本事往前，但最後的結果大多是，沒有人敢上場，或是，硬著頭皮上。

 

不敢上場，也很好理解，就是恐懼出錯、出糗、恐懼自己不好的一面被看到、怕被訕笑、怕被瞧不起、怕被解讀為無趣無聊無料，老鼠屎般的存在。

允許犯錯，消彌恐懼，產生動力，找到道路

 

如果不對「恐懼」作任何處理的話，苦修苦行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但就是要拿「焦慮感」去換。看穿了「規則」、「成敗」、「他人與自己」的種種關係，透過夥伴間的彼此協助，我們就可以「繞過」恐懼與焦慮，一樣抵達美麗的彼岸。

4個即興哲學，用錯誤與失敗灌溉生命，開出花朵

 

1. 換個方式看「犯錯」，那是勇敢的勳章，正代表你有勇氣挑戰框架外的可能性，而且每個犯錯的當下都可以得到禮物，就是走上這一遭的課程，每次的犯錯，我們都有所獲得。

 

2. 讓規則變「明顯」。數拍子對很多踢踏舞者來說都是大考驗，尤其在還要同時即興的時候，腦袋內的資源根本不夠用，這時候夥伴就很重要，我們都同意任何時候我們都有可能需要夥伴的幫忙，所以我們從一開始就提供夥伴幫助，萬一夥伴數不出拍子來，我們就大聲地幫他數出來，讓他可以放心在自己的腳下的節奏上。

 

3. 讓自己被「啟發」。大家都會擔心輪到自己的時候不知道要跳什麼，覺得自己沒有料。嗯，在這裡請試著不用靠自己在場邊發明，而是眼睛打開觀看與聆聽，在場上直接發現，讓自己成為一個容易被啟發的人。看看別人跳著麼，然後 a. 照作 、 b. 接續 或者 c. 變形，只要不要把自己關進漆黑的自我小宇宙，靈感與點子就漂浮在身邊，俯拾即是！

 

4. 「不要怕重複」，「明顯」是好東西。如果發現自己有重複的話，不管是節奏或舞步，不用立刻換，因為我們都需要些「掰咖步」來用的。所謂「掰咖步」，就是那些當你腦袋裡不知道可以做什麼的時候，光靠「膝反射」就可以用出來墊檔的舞步。「掰咖步」是好東西，通常就是你自己的身體習慣與學習興趣所留下最深刻的東西，那些，都是你個人的「好東西」，不要怕重複，我更鼓勵你好好的利用重複把這些好東西「固化」，讓他結結實實地放進你的口袋裡，成為珍貴的「掰咖步」。想要打破慣性？還不到時候呢！先養成慣性吧！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其實不盡人意才是常態。一個容許「犯錯」的社會，是一個包容的多的社會，允許了創新與冒險精神，可以帶給整個社會更多的禮物。對個人而言，對自己會對他人，容許「犯錯」，能幫助我們降低壓力與挫折，讓我們的表現恢復正常，讓超厲害的大腦作他本來就擅長的事情，作出更好的選擇。犯錯是正常，失敗是勳章，只要我們讓自己被這些珍貴經驗啟發，從課程中汲取有益自己的養分，每次的失敗與錯誤，都是能讓我們朝向自己寄望的遠方，更進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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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念祖  

 

迷鹿即興排練場創辦人 / bePLaY 必玩創製所 戲舞劇場 副團長

 

踢踏舞者、即興演員與兩性講師，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系畢業，嗜好是文字與音樂創作，一名終生學習者，特別喜歡研究心理、人性以及世界的真實樣貌。從事成人教育進入第13個年頭，創辦「迷鹿即興排練場」以及「貝理詩's 兩性核心動力學院」推廣活在當下的即興哲學與披露兩性核心的真實運作。「bePlaY必玩創製所」戲舞劇場副團長，用來作各種舞蹈、戲劇類型的劇場型創作。多年於各地從事各種表演、教學活動，社區大學、舞蹈、戲劇教室或社團，不限地點形式，表演足跡遍及台灣各地甚至中國大陸、日本、美國、加拿大、法國亞維儂藝術節等地。剛出道教學時還拿過2006年全國社區大學優良課程評選優等-踩進節奏跳踢踏 〈進階〉。作人與教學的風格是：不喜歡競爭，喜歡合作；少在意挫敗與失誤，多在意努力與成就。

明明已經下課了，但透過即興力的運作，大家的創作能量大爆發，任由自己的思想與創造力翱翔，沉浸在編舞的喜悅中。永和社大初級班，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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