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興之道】即興不是隨性 - 學習三階段：「守」、「破」、「離」
作者： 張念祖 迷鹿即興排練場創辦人 / bePLaY 必玩創製所 戲舞劇場 副團長
那天，一位即興夥伴問我：「你又同時教踢踏舞又同時教即興戲劇，不會彼此衝突嗎？像我最近開始學吉他，講究的是精準與正確，但我們玩即興的時候卻又是追求自由、容忍錯誤，這不會很衝突嗎？」
「有一點但或許也沒有那麼多，我覺得只是觀看的『視野比例尺』不同，其實兩者都是有規矩也有自由，只是看我們從哪個角度來切入觀看罷了。」
即興與規矩並存，並非衝突，而是相輔相成
我的踢踏舞課這些年一直「即興化」，同時在我的即興課上也一點都沒忘記「規矩」的重要。即使外在看起來嚴謹的藝術表演，精確有如踢踏舞，在學習的過程中，也是需要讚頌失敗、留意成就的即興心法來伴你快樂學習，編舞創作與即興的時候也需要接受自己的點子、power through、以及當下的力量來順暢的過關；而表演的時候則需要放鬆、同理等等的心理素質來面對觀眾。
我總覺得，「放鬆沒有限制」，與「嚴謹依循經驗計畫」，都是時時在交換使用的選擇。何時選用何種工具，其實就是個「觀看尺度」的問題，而何時使用什麼工具，就是一顆「即興之心」能夠幫你決定的能力。因此，也可以說，在一片嚴謹的計畫運作前，在最底層運作的，仍然是一顆隨心而動的即興之心，它能幫助我們擺脫恐懼，活躍內在小孩，進而瀟灑華麗的活著。
但，「即興」，並不是「隨性」。「隨性」是沒有累積的亂碼，而「即興」則是經驗法則與更有效率的行事風格，打通窒礙難行的隘口，看見滿地的禮物與機會，利用並華麗人生。
在這裡，想要舉個劍道學習的例子。
在日本，學習劍道需要經過「守」、「破」、「離」三個階段：
「守」：在這個階段我們要近乎癡傻地去執行一些基本的練習，榮耀鐵一般的法則。在這個階段，個人的思考與意志將被限制在很低的範圍內，原因很簡單，我們需要放下自己慣有的思考習慣、行動窠臼，才有可能離開舒適圈。你必須被強迫穿上別人的鞋子，用別人的角度去看世界去體會世界，才有機會獲得新的觀點。在這個「守」的階段，我們盡量遵守教條近乎盲目，因為太過「聰明」的自己是沒有辦法學會任何新東西的。我們反覆操作並且練習基本功到熟練，就像直覺反應一樣的明快。我們透過「外在的行為」操作來「內觀」這門藝術(或技藝)的核心內容，我們聆聽學習理論，同時也體會並印證心法的內涵。
「破」：在這個階段我們開始有意識地打破一些原本鐵一般的紀律，因為那些心法技巧已經了然於心，現在是要檢驗並活用的階段。由於已經相當程度的理解了核心內容，並得出了自己的答案(每個人得到的答案與角度都會不太一樣)，現在是需要用多角度的去驗證的時候。我們開始打破規範限制，甚至完全反其道而行，使用不同甚至牴觸的心法與行動，檢驗自己的既定認識，讓這些矛盾去彼此碰撞。互相削去那些牴觸的東西，留下來的便是可以因地制宜靈活運用的核心。行動的表面雖然看起來千變萬化，但實際是想往核心更走進一步，想要接近「真」、「善」、「美」更近一點。確認自己的發現是否有所偏誤，並且雕琢自己的心，去蕪存菁，往那個最核心的「源點」邁進。
「離」：不知不覺間，「尋道之旅」已經來到了根本「忘記」自己還在尋道的路途上。心法已然洗練，行事出手言談決定都是不加思索，但仔細推敲卻能發現其中的脈絡依據，始終萬宗歸一，並非真如表象毫無章法。此時的你已經跳脫框架與包袱，也沒有任務或目的，僅僅是單純的「存在」。面對各種挑戰沒有太多的算計或應對，僅僅是直覺的反應，卻已是自創一格的無招勝有招。
見山是山、見山不是山，然後見山又是山。最後，我就是山。
即興之心的培養、踢踏舞或是吉他或任何事物的學習，一樣也是依循同樣的路徑。
剛開始學習的時候，在「守」的階段要照譜練、模仿老師教的動作、即使是學習「即興」也要凡事都說 Yes，先拚下去再說；來到「破」的階段就可以自己排列組合舞步，或是自己銜接合弦段落或用自己喜歡的指法、節奏去彈奏而並非忠於原著，即興就也開始不一定凡事說 Yes，而開始有意識地推進劇情發展或瞄準與限制故事展開的方向；而來到「離」的階段，踢踏舞者可能隨時聽見一首曲子，腳下就會不住地舞動起來，吉他手也開始自己創作寫下心情或隨性演奏，而即興者則能肆意妄為但卻不逾矩。
藝術之所以是藝術而不是垃圾，就是因為它仍舊服膺於一定程度的「規矩」與「限制」。
藝術之所以是藝術正是因為有了「可以依循」的規則與「限定發展」的脈絡，才有空間能將人類的思考與感受落於其上。
「即興」的珍貴之處正在於它仍舊有一個規則(限制)，而所有的脈絡都是朝一個我們想要的方向去服務的；而像是學習吉他還是踢踏舞，一開始按部就班的運作其實也是為了要最終的接近「自由」。在即興裡，需要有規則去支撐，而在規律中，又需要即興給予彈性與機會，去看見風景、去得到禮物。
用慣了計畫的眼去看世界，習慣了單一價值的單一目標，所以才需要即興之眼去看見不一樣的可能性，更需要即興之心去感受到當下滿滿的獲得。「計畫」與「即興」一直在互相榮耀、彼此協助，兩者缺一走向極端，都將失去世界所給予的另外一半，不是挺可惜的嗎？
你呢？今天即興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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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念祖
迷鹿即興排練場創辦人 / bePLaY 必玩創製所 戲舞劇場 副團長踢踏舞者、即興演員與兩性講師，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系畢業，嗜好是文字與音樂創作，一名終生學習者，特別喜歡研究心理、人性以及世界的真實樣貌。從事成人教育進入第13個年頭，創辦「迷鹿即興排練場」以及「貝理詩's 兩性核心動力學院」推廣活在當下的即興哲學與披露兩性核心的真實運作。「bePlaY必玩創製所」戲舞劇場副團長，用來作各種舞蹈、戲劇類型的劇場型創作。多年於各地從事各種表演、教學活動，社區大學、舞蹈、戲劇教室或社團，不限地點形式，表演足跡遍及台灣各地甚至中國大陸、日本、美國、加拿大、法國亞維儂藝術節等地。剛出道教學時還拿過2006年全國社區大學優良課程評選優等-踩進節奏跳踢踏 〈進階〉。作人與教學的風格是：比起競爭，更喜歡合作；少在意挫敗與失誤，多在意努力與成就。
學習即興的過程中，也要先練習不論如何先說 Yes，打破制約思考的窠臼，才有可能發現新的觀點，進而蛻變、昇華。 左起 Jason (美國)、André (巴西)、Sam (紐約)、筆者 念祖 (台灣)、小法 (台灣)、José (巴西)，2016.7.19 於 Loose Moose Theatre，卡加立，加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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