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興之道】平衡板的啟示：尋找答案的過程，本身就是答案
作者： 張念祖
迷鹿即興排練場創辦人 / bePLaY 必玩創製所 戲舞劇場 團長
週四的踢踏課，我把答應帶給同學玩的玩具終於記得要帶到課堂裡了。那是一個黑黃相間的平衡板，可以調整難易度，當然站上去之後，目標就是找到平衡點並且保持讓支點上下的兩面板子能保持水平，不倒向任何一邊。我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訓練工具，用來訓練踢踏舞者的平衡感、核心肌力與下肢小肌肉群的控制力。
大家好奇地排著隊，輪番上陣的踩上去，企圖保持平衡，又一個個的敗下陣來。彼此互相扶持，笑鬧成一團。一個體育用品完全變成了一個遊樂設施，而且又能在比較和緩與安全的狀態達到訓練效果，短短的時間內大家都微微的出汗了，這也是為什麼我推薦給大家的原因。
雖然是一個有趣的鍛鍊，但要能成功地保持住平衡，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一個學生問道：「所以我們的目標就是保持水平是嗎？好難喔這個...」
「我想，我們的目標，是要『企圖』保持水平。『保持水平』看似是目標沒錯，但，其實，整個在追逐這個目標的過程，實際上才是真正的『目標』。」
「什麼意思？」
「為了要『達成水平』，我們必須不斷的嘗試與調整，在這個過程當中，為了尋找自己平衡的重心點，我們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已經開始工作，其實就已經達成了鍛鍊核心肌肉與平衡感的目的。最終究竟有沒有『達成水平』，已經不重要了。」
擁有一個目標去追求，給了我們明確的生存動力與意義，但我們是不是常常也因為專注於遠方的目標，所有的目光集中於那個光彩奪目的獎品，而忽略了一路上美好的風景，與啟示。
遍地滿佈的禮物
在即興練習中，我很常帶大家做的一個練習，叫做「直覺聯想」，跟心理諮詢師用的「自由聯想」是基本類似的工具。操作的方式就是從某個名詞 (或任何東西) 出發，然後信任直覺地不斷聯想下去。像是假如出發點是「馬鈴薯」，那我們 (或者一群人輪流) 就可以說：「想到馬鈴薯就想到地瓜，想到地瓜就想到放屁，想到放屁就想到電梯，想到電梯就想到停電，想到停電就想到蠟燭，想到蠟燭就想到生日，想到生日就想到聖誕，想到聖誕就想到雪...」可以一路玩到世界末日 (也是排隊時可以跟夥伴消磨時間的好遊戲)，團隊一起玩的話可以建立正面合作的心流，自己一個人玩的話則可以鍛鍊直覺以及創意發想。
「想到國旗就想到政府」、「想到政府就想到蔡英文」、「想到蔡英文就想到川普」、「想到川普就想到美國」、「想到美國就想到紐約」、「想到紐約就想到... 就想到....」
在帶領團體進行即興直覺聯想時，常常也會遇到輪到某位參與者發生大卡關的情形。
「我想要講帝國大廈，但是我臨時想不起來它的名字叫什麼，我就一直想到就在電影西雅圖夜未眠裡的那個啊、大金剛爬的那個啊、紐約的地標啊、有很高的電梯的黑色大樓啊、雙子星大樓還有克萊斯勒大樓之外的那一個啊~~~ 就是想不起來帝國大廈的名字啊...」
「帝國大廈」四個字在她腸枯思竭之後，依舊音訊全無。那漫長的等待讓她覺得自己很笨，似乎矮人一截，自信全失。
其實這個遊戲是直覺聯想，沒有標準答案，說什麼都是對的。重點在於接受自己的第一個點子，灌溉自己的直覺力。
「可是我想不到其他的答案。」她沮喪地說。
「妳的腦袋，已經幫妳準備了一堆的答案。」我回答：「妳回憶一下剛剛的思索過程，在尋找帝國大廈這個終極答案的過程，已經看見了多少的風景？」
我請在場的參與者一起試著把她剛剛腦海裡浮現的各種答案再次整理出來。西雅圖夜未眠是答案、大金剛是答案、紐約是答案、電梯是答案、黑色大樓是答案、雙子星大樓是答案還有克萊斯勒大樓也是答案。
「妳的腦袋，就跟我們任何一個人的腦袋，一樣的精彩、好用，完全沒有比較差。」我說。「只是有的時候我們會被一個所謂的『目標』所蒙蔽，而忽略了眼皮底下發生的美好事物。」
「或許...」我接著說。「我們錯過的那些，其實會是更好的選擇。」
準備前往心裡計畫好要吃的餐廳，是否忽略了樓下那家平常都大排長龍導致你從來沒有嘗過的餐廳，今天卻意外的沒有人排隊，可以直接進去享用？一心要購買的那件新皮衣售罄，是否忽略了旁邊的皮件修理部專門可以把你那件心愛的舊皮衣修復？在前往賞櫻的路途上卻卡在塞車的半路，惡劣的心情是否讓你沒有意識到其實路邊早就已經是野櫻遍布，或是明明看見了，卻不再有心情欣賞？因為你的心情已經被「不順的意外」打擾到無法再享受任何事了？一直卡在求愛未果的失意自憐中，滿眼只看見那個無緣的人，是否忽略了那個長年陪伴在身邊的閨蜜，早已蛻變成為了一個能夠給予你幸福的不一樣的男人。
世上不缺乏美麗的事物，缺乏的是察覺他們的目光
一旦你看見，就能收穫這世界的滿滿給予。
台北市長柯文哲在成為市長以前，是一名台大急診病房的醫生。他曾經受邀在 TED x Taipei 發表過一段熱門的演說，以一位急診室醫師的觀點來講一個主題，「生死的智慧」。柯P在這段百萬點擊的熱門演講中提到許多讓我印象深刻的論點，其中一個，我也想跟各位分享，他說：
「怎樣才算是『活著』？我們要思考一個問題，什麼是人生？我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是這樣：『追求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因為人一定會死，沒有人會把死亡當作人生的目的，所以人生只是個過程。因此，在這個過程當中，不斷的去追尋一個問題，『到底什麼才叫做活著？』所以追求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
將自己置身於尋找答案的這趟旅程之中，本身，就已經是答案。
我想，當被一個艱難的困境給困住的時候，要能看破這些關卡「其實只是一個個的幌子 (是假的，是空的)」，而能不受干擾的從中穿越出來，真的不是件簡單的事。不過幸運的是，這只需要一些主動的練習，自然就會遇見覺悟的機緣。一旦讓這樣的機制進入我們的反射神經，就能在任何肯定會發生的絕境之中，理解其中一定有著「其他的選擇」。
追求目的的「過程」，實際上就是「目的」的本身。莫困窘於自己與目標之間的遙遙距離，目標的功用僅僅是「標定方向」而已。一旦啟程，就已是滿滿獲得，腳下已然紮紮實實踏出的每一步，都已開出朵朵蓮花，而那才是真正的目的。
所有看似絕對的一切，一定都存在著其他出路。總有花朵在一片迷茫中，嬌豔的盛開著，正在迎接我們的「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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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張念祖
迷鹿即興排練場創辦人 / bePLaY 必玩創製所 戲舞劇場 副團長踢踏舞者、即興演員與兩性講師，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戲劇系畢業，嗜好是文字與音樂創作，一名終生學習者，特別喜歡研究心理、人性以及世界的真實樣貌。從事成人教育進入第13個年頭，創辦「迷鹿即興排練場」以及「貝理詩's 兩性核心動力學院」推廣活在當下的即興哲學與披露兩性核心的真實運作。「bePlaY必玩創製所」戲舞劇場副團長，用來作各種舞蹈、戲劇類型的劇場型創作。多年於各地從事各種表演、教學活動，社區大學、舞蹈、戲劇教室或社團，不限地點形式，表演足跡遍及台灣各地甚至中國大陸、日本、美國、加拿大、法國亞維儂藝術節等地。剛出道教學時還拿過2006年全國社區大學優良課程評選優等-踩進節奏跳踢踏 〈進階〉。作人與教學的風格是：比起競爭，更喜歡合作；少在意挫敗與失誤，多在意努力與成就。
很多人來到我的踢踏舞課堂上，也許只是為了要運動一下，但沒想到，卻認識了一群好朋友。這是離開學校出社會之後很難再遇到的一群人，這群夥伴，就是抓住了當下的禮物。2016.03.22，於捷運淡水站前廣場。 Photo credit：Aillen wu (左起 Christine、宋保羅、許曉琦、Monkey 許惠靈、Aileen 吳沐樺、筆者念祖、張寓惠、Fu-Chia 游馥嘉，前排小朋友是陳小希 )
然後，我們竟然來到了台北表演藝術聖殿及場地「河岸留言」表演。2016.3.27 於西門大河岸。Photo Credit：Laa Li (左起 宋保羅、Monkey 許靈惠、Aileen 沐樺、筆者念祖、Sophie 洪蘇、Bella 怡菱、許曉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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